目前分類:蝴蝶誌異(靈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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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同樣都是侵害個人自由的話,與那女王蜂相比,新室友無疑是天使。

至少她的強迫推銷都在我可以接受的範圍裡。

最超過我的界線那次,就只是上週末被她拉進了那條廢街裡。

畢竟那位小姐的印堂己開始發黑,近日必有禍事。

她自己照鏡子一定看得見的。

偏偏我真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被一陣淡淡的黑霧圍著,特別是印堂位,真的有點發黑──那傢伙曖昧的眼神,那傢伙篤定的語氣,好像看穿了我有著那種能力。但其實我未到那間店之前就已倒楣,那種倒楣最多也只是不順心而已,才沒他說得那麼衰!

別管那麼多。

我會多管什麼呢?我這輩子最討厭就是多管閒事!

我們最終還是決定到外面吃午飯,踩著一地落葉,我們來到了一間格調不錯的美式餐廳。在師資設備方面,曼特洛的確無愧它每個學期收取學生的昂貴學費,但說到膳食,除卻那招牌的烤焦糖布丁外,實在有點強差人意。比起手中的菜單,比起那努力爬上桌上的兔耳朵黑毛球,我更注意在我對面研究吃些什麼的室友。

在這個即使只是十來歲少年外表已經成熟得像大人般的西方人世界裡,作為一個東方人,尤其本身骨架在東方人中也屬於嬌小纖幼,她就像一尊精緻的搪瓷娃娃,一張小小的心形臉上,有雙又大又圓又靈活的貓兒眼,一頭天然鬈髮又長又黑又柔軟,每一個表情都是天真又無辜,再加上那又甜又綿的嗓,雖然我不喜歡那種除了膩外別無層次的棉花糖,但不得不承認,「可愛」一詞根本是為她量身訂造的,入學至今,還真沒見過誰沒敗倒在她的可愛死光之下,堪稱無敵。

但更無敵的應該是她的運勢吧?

中國人有句話,命有格局高低,運有三衰六旺。

就像平日聽新聞,再怎樣高開的股巿也會有下跌的一天,甚至這一跌還可以跌得很多人傷亡慘重,再好運的人自然也會有倒楣的時候。

但我和她相識近兩個月,同居快兩個月,她的運勢卻沒有半點疲弱的跡象,依然就像第一天見面般,像座會走動的神佛般散無時無刻發著強勁的金光,所經之處,黑暗的負面的東西似乎都會自動屏退三尺之遠。

「那我要一份烤雞卷,配雜菜湯和熱奶茶──瓦妮莎,妳呢?」

她微笑,配上光環與翅膀,她就真是名副其實的天使。

我楞了一下,這才低頭隨便點一道菜,「呃、我要一份燒牛仔骨,配沙拉和凍檸檬茶。」

麵包、沙拉、湯很快就送了上來,她拿起一塊麵包撕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吃著,期間吱吱喳喳的聊著關於下次的西音史測驗又扯到她們隔壁房的那兩個女生晚上疑神疑鬼,快樂得像隻在枝頭跳躍無憂無慮的黃金鳥。

那和在教堂裡的牧師身上那種薄薄的聖潔光芒不同,強度就像螢火與日光完全兩個極端的層次(或者該說,這丫頭強悍得實屬異數),感覺亦是微妙的不同,如果說前者是經由信仰淬煉出來的驅邪能力,那後者只是純粹不過的運勢。

難怪她可以大言不慚地說自己不信神,不用去教堂。

信仰只是給有需要的人而已。

「結果到頭來,那道跟在後面的鬼影、那可疑的腳步聲原來是住在6096室的安,白嚇了一場──妳那麼壞心眼的,竟然這樣嘲笑人!白天學校看起來的確很宏偉漂亮,但一到了深夜裡就會變得特別恐怖耶,畢竟是那種歷史悠久的老校,不好的奇怪的傳聞一個不少,特別是那個傳聞,女生可特別危險呢。」

但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即使是那個傳聞,哪怕連確鑿的佐證也不少,相比起我過去真正的靈異經歷,也不過是毫無真實感的傳聞一則,我無趣的斂起臉上的冷笑,看著新室友那嬌嗔的臉,其實最沒這樣資格責怪別人的是她才對。她這輩子大概也無緣看到這種東西,更別遑論是被纏上。

人生來便是不公平。

即使同樣是擁有與眾不同之處,有些人的只是一個極欲擺脫的包袱,但有些人的卻能將自己的人生變得更順遂更美滿。

「妳真幸運呢。」對著她,我忍不住說出這種話。

她歪歪頭,「啊?」

「不是嗎?那麼多學鋼琴學聲樂的學生,但演出的名額有多少呢?特別是管弦樂團裡的鋼琴手需要幾個呢?就只有妳一個所有都獲選──明明大家同樣都是東方來的學生。」我很討厭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卻無法制止自己的嘴巴。

我心裡是很清楚很明白的,就像自己無法否認她很可愛一樣,她的實力也是不容置疑的,雙修鋼琴與聲樂這麼沉重的課業,她不但游刃有餘,並且絕對是新生裡最被大家看好的其中一個。

不管是什麼膚色,依然無法制止,肆意的熠熠生輝。

耀眼得誰也無法否定。

尤其今次校慶,校方有意多讓新生發揮,以展現沉重歷史的莊嚴面貌外的年輕活力,她能夠獲選參與表演,也只是代表她的能力得到平正的肯定,好運氣不過是錦上添花。

我懊惱的撇開眼,望向窗外,今天的倫敦陽光明媚,懶洋洋的把五彩斑斕的紅的褐的黃的葉子曬得一片金燦燦,讓這座古城,在蕭瑟的深秋裡,更添一份寧靜而幽遠的詩情畫意,但我心裡卻是倫敦一貫的濃霧彌漫,陰森而晦濕,自從那天起,便沒放晴過。

「啊──」她將尾音拖得長長,「妳還在意第一小提琴手的事嗎?」

「我才不是介懷落選了!」那如同禁語,讓我激動得連嗓音也拔尖了,一個抿唇,我把氣都發洩在自己那盤沙拉上,那隻兔耳朵黑毛球像受驚的跳到一旁,「我介懷的是那女人的態度。」

我和那女王蜂的交惡早在開學時開始。

自從第一堂合奏課開始,她便單方面的玩針對。

我將洋蔥圈戳得稀巴爛,「我真的想不通她那變態的心思!那麼多人她不針對,偏偏就是針對我一個,我又沒去惹她更沒去搶她風頭,安安靜靜的上課難道也有問題嗎?」

新室友眨了眨眼看了一下那洋蔥的殘駭,才道:「但是妳們組裡的第一,通常也只有妳跟她搶嘛,就像今次的第一小提琴手,也只是妳們之爭。」

「她已經贏了!」我的聲音上揚了一個八度半,又尖又薄,顫巍巍的有點破音的跡象,把餘下的餐點送來的侍應似是詫異又是厭惡的瞥來一眼,我只好忿然的一把叉進一圈完好的鮮蕃茄片,「我有表示過什麼不忿嗎?我有去冷嘲熱諷她是靠關係才贏到這個位置嗎?老是炫耀自己是勳爵的千金連皇室人員也一起用餐過、老是炫耀自己父親捐了多少錢給學校、老是炫耀自己多得麥德萊的歡心,我有吭過一聲嗎?」

紅色的汁液讓整盤沙拉變調了。

賤人。」

紅色的果肉在蠕動。我痛恨自己到這個時候,也只能罵出如此溫和的字眼。

「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破爛的洋蔥、蕃茄、包心菜、紫包心菜混在一起,變得又黏又糊又髒,扭曲而醜陋,我嫌惡的把這盤鬼東西推到一旁,改拿起刀子,奮力地將燒得美味可口的小牛仔骨扒下一層皮肉,我已經受夠了那賤人變本加厲的態度,也受夠了別人用同情憐憫可惜的眼光。

「什麼叫做妳差的只是關係呢?什麼叫做誰讓妳就是遇上偏心又勢利眼的麥德萊?那要不要我也叫爸爸損一百幾十萬鎊到學校,讓麥德萊知道其他人種也不是好欺負、全校並不是只有那位大小姐才需要服務呢?」聽了就教人火光的話!難不成說這種話就可以改變既定的事實嗎?就可以讓那賤人徹底安靜下來嗎?

太過廉價的同情與安慰,多了也不過是令人難堪的落井下石。

尤其裡頭有多少是真的以安慰為出發點呢?

「好了好了,我們別談他們了,談妳最愛的卡特爾吧,待會兒就見到他了,高興吧?小、寒。」

太可愛太嬌軟的叫法,讓我不覺打了個寒戰,「什麼小寒呢?我和妳沒熟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叫做我最愛的卡特爾?」

「那芷寒呢?我的國語很準嘛,不會將妳的名字叫得奇奇怪怪啦。」她歪著頭,「想想妳有哪課是要和艾尼亞上的但依然高高興興的?也就只有卡特爾的課耶。而且上次他讚妳的拍子很準的時候,妳、臉、紅、呢──可惜人家早已經有了個漂亮的未婚妻。」

她像隻壞心眼的貓兒般促狹的瞇眼一笑,彷彿嗅到什麼對她來說很有趣的事情般,我急忙的打斷她更多的憶測,「金童玉女有什麼不好呢?卡特爾向來也很受女生歡迎,畢竟長得又帥又溫柔又有才華,講課清晰明白又有耐心,正常的女生也會喜歡他,」我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而不是覺得那個擅權弄術的麥德萊是個好人呢──還有,請叫我的英文名,這是一種禮貌。」

「嘖,妳真不可愛呢。」聽到室友很嬌俏的嘟嚷一聲,我在心裡哼笑,當然了,我當然沒妳那麼可愛。「如果撇除上課不計的話,基本上很多女生也承認麥德萊是個很有吸引力的男性呢──他是那種性格型酷哥呢,不是嗎?」

「好啦,這點我認同的──單純就外表而論。」

這下子,她像那些得志的小人一樣,嬌軟的嗓音也更賣力的肯定的陳述她的觀點,「況且,我真的不覺得他是個壞人,至少,你有實力的話,他一定會予以認同,分數上他很坦率啦。」

「那是因為妳從來也是高分的那一群又沒給他針對過而已。」

「難道妳是低分那一群又給他針對嗎?」

一時之間,我找不到什麼話來反駁這個顯淺的問題,啊、不對!「他的待遇差別不是很明顯嗎?」

「真的?其實除了嘴上從不饒人和偏心外,也沒真的見過麥德萊針對過誰,反正低分的他不屑多看一眼,高分的根本不用他特別操心。」她最後作了個總結,「說到底,這只是妳因為他沒選妳做第一小提琴手的偏見而已。」大概是覺得又兜回那個敏感的話題,她道:「吶、我們還是說回卡特爾,還是妳比較想說法蘭西斯?看來妳是偏好這類紳士型的男性。」

我只是扯動了嘴角一下。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各種不同意志的角力賽。

看著桌上那一蹦一跳的兔耳朵黑毛球,我那尖銳而冷峻的情緒稍稍的平和下來,如果世界上所有人所有事,都能像牠們這樣安靜又單純的,這個世界必然會美好多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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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有想過徵文過後才將它擺上BLOG
但我能夠在期限裡達最低限度的標準也沒什麼可能那就算了



我們只是蜘蛛網裡掙扎的一隻蝴蝶。


xxx


1.


人生處處都是不愉快的釘子。

倘若被其他人聽到我這樣的抱怨,大概會挖苦千金小姐的煩惱可真矜貴,但實際上,即使是食住無憂的千金小姐,也不是只會煩惱要買Prada還是YSL,要到牛津街裡購物或是到蘇格蘭騎馬感受大自然,人生來會有的高低苦樂還是一樣不少的,就這點而言,上帝倒是相當公平。

就比如現在。

我撐著臉,邊逗玩著長著兔耳朵的黑色毛球,邊看著前方那高談闊論的金髮少女。

「中古時期與文藝復興時期的音樂主要都是以聲樂為主,但卻有著兩個基本的差別,第一,中古時期的音樂家並不在意在音樂裡反映出歌詞的意義,而到了文藝復興時期則是越來越重視,他們會以各種音樂素材強調或提昇部份歌詞,把詞的意義用音『畫』出來,今天一般通稱為『音畫』或『情感表達』……」

即使捫心自問,麥德萊先生也算懂得演繹一堆枯燥的史料,但老實說,西洋音樂史依然不是一門太有趣的科目,尤其是在理應不用上課的星期六早上,盤桓在演講室上方的那團黑霧似乎又壯大了一團,燈光也變得更黯淡──這並不是抽象而誇張的比喻,而是再平實不過的描述。

人類可以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但情緒卻是最直率的反應。

只是,人與人之間隔著一個無形卻絕對的距離,哪怕彼此再親密再熟悉,也很難真的百分之百感受到對方內心最真實的感受,就算能夠感受也沒可能是百分之百的體會。有人說,這是世上各種虛偽行為各種罪惡各種紛爭的起源,但如果這距離真是消失了呢?任何人任何情緒再不是可以遮掩的隱密,而是可以看可以觸摸可以感受的訊息呢?

「第二,就是音樂材料的一致性,中古音樂大部份是由三個音樂上沒有關連的旋律組合而成,其中部份聲部可以是樂器,而且各聲部的歌詞也常不同,但文藝復藝時期則講究完全一致,純聲樂單一歌詞,最重要是各聲部間以『完全模仿』連結在一起……」

只怕這是想想也會覺得恐怖。

無論是被偷窺的那個,抑或是被強迫接受的那個。

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來自四方八面未經處理混雜成一團,硬生生闖進腦海闖進感官裡頭,簡直就像被侵犯一樣噁心。

為什麼偏偏會是我這樣的問題,我也數不清自己到底問過多少遍,然而,在不斷的驚恐尖叫哭泣,以及旁人奇異不信任冷嘲熱諷的態度,甚至連家人也忍不住流露出的為難眼神磨難下,也再沒有和人辯駁抗爭的力氣,疲憊地學懂了去忍受,在盡可能不引起側目的情況下讓自己好過一點。

我調整了一下坐姿,儘量避開那擴散而來的黑霧。

只是,忍受和接受絕對是兩種不同的概念。我那位新室友總用著可愛又天真的嗓音,嘟嚷著為什麼妳這麼易怒易躁的呢──而且還要拉著長長的軟軟的嬌嗲的尾音,雞皮疙瘩一下子爬過全身──如果看得見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更甚能夠感受到那怪異的觸感,依然能夠笑口常開心平氣和,那個人不是奇人便是瘋子,而我自問只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

「歌詞會被分成許多段落,在每一段適當的動機或旋律,然後依照模仿的原則讓所有──或大部分的聲部前後依序跑。這與中古的同節奏低音──一個無法聽到的一致的作曲規範,類似二十世紀的十二音音列一比較起來,完全模仿的原則在現代的總譜上清晰可見……」

當然了,人生要煩惱的事並不止這一樁。

我瞪著那已說了好幾分鐘的女人。

她到底說完了沒?

這種知識普及不是講師的職責才對嗎?

比起那些黑霧,這女人的嗡嗡叫更讓我心煩氣躁,又或者該說,無論是實質上那在黑霧映襯下更顯特立獨行的光芒,抑或是源於比喻上的刺眼也令人感到十分礙眼。我瞟看一旁的麥德萊,他非但沒有被反客為主的惱怒,反而一臉欣賞的加以讚許,對啊,誰不知道這女人是他的第一愛將呢。

無論走到哪所學校,都總會遇上特別討厭的同學。

無論走到哪所學校,也總會遇上教師偏心的事情。

於是乎,原來已經討厭的學生被縱容得更討厭,驕傲的翹首,全程只與教師眉目交流,笑得快樂又嬌媚,簡直就像調情,在神聖而莊嚴的演講室裡,完全是不能容忍的罪惡;她頭一偏,一頭燦爛的柔軟金髮隨之晃動,我十指蠢動,如果一把扯下來肯定是件大快人心的樂事。

「很好,非常感謝艾尼亞小姐的完美解答。」

終於,麥德萊滿意的點點頭。

然後那張性格卻尖酸刻薄的臉龐,恢復一貫傲慢而冷酷的表情,灰綠色的眼珠子緩慢而銳利,逐一審視在座每個學生,「今天就到此為止,下次測驗範圍是中古至文藝復興時期,我希望各位同學也能像艾尼亞小姐般用功,不要以為懂得演奏曲目、有著被人稱讚的技巧,就可以成為出色的音樂家演奏家,不熟悉音樂背後的演化,最多也只是個三流樂匠,請務必謹記。」

嘖,他和那女人那麼投緣,肯定是因為彼此屬性一樣,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

我無聊的把兔耳朵黑毛球彈得在桌上滾來滾去。

「另外,各位有份演出校慶表演的管弦樂團成員,請記得下午兩點半到東翼練習。」

麥德萊一走,黑霧也跟著消散,就連氣場也跟著一鬆,雖然我們一般認為他是搞行政多於做教學工作,但他對他的課還是以嚴厲與刁鑽出名的,學生上課不熱切參與就得做個安靜的乖學生,絕不能擾亂課堂秩序,即使打個盹也會給他點名,當人絕不手軟,嘴上更不知留情為何物,承受力弱一點的學生,每次面對他總不免會有些胃痛。

死寂的演講室漸漸熱鬧起來,最熱鬧的莫過於那女人那邊。

女王黨。

一隻女王蜂再加上一群忙著繞在旁飛的工蜂。

「潔絲敏(Jasmine),聽說妳買了把斯特拉迪瓦里(Stradivari),是真的嗎?」

我整理筆記,真諷刺,一隻毒辣的女王蜂竟以這樣清純文靜的小花當名字。

「斯特拉迪瓦里?真的是斯特拉迪瓦里?」

「這種三百多年歷史的傳說中的名琴,簡直就是每個學小提琴的人的夢想耶!」

「別作夢了,這樣的名琴全世球也沒剩多少把,在巿場流動的更加是少數,沒有幾十──不,幾百萬美金根本沒可能買到手!」

「哎呀,之前在維尼亞夫斯基國際小提琴賽裡,雖然只是得了第三名,但爸爸也答應我買一把好的小提琴替我慶祝,唉,殿堂級的小提琴就是殿堂級的小提琴,花了多少功夫和時間,才終於買到一把,剛好就趕上了這百二年校慶的演出。」

「也就只有潔絲敏才能有這樣的手筆呢。」

鋪天蓋地的嗡嗡聲,即使想關掉耳朵,還是在耳裡響得生疼。

人生裡處處都是這種痛苦的精神暴力。

即使沒有那種令人困擾的能力,只要一天還活在一個有自己以外的生物存在的世界裡,一天還會被強迫接受與自己的意願相悖的訊息;即使自己能夠忍住逞一時之快當小卒,將諸如這所學校哪個學生不是挾帶著什麼冠軍什麼優異獎進來的、各大國際獎項根本就是這間學校的標籤、非那種幾百萬美金的名琴不用不可是暴發戶所為的話吞回肚裡,情況亦不見得會有多大改善。

畢竟會真正去思索並實踐互相尊重的原則的人只是少數,自從提倡平等自由的人權主義成為現代主流後,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有足夠的自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斷去揮霍及爭取不同名義的自由,卻完全沒想過自己這種自由或許已侵害到他人的自由。

即使有時只是一片好意,但也是打著好心的美名進行暴力。

身邊的人乃至報章雜誌電視電台網絡,各式各樣的媒介,無孔不入的滲透私人的生活裡,橫蠻地灌輸著不同派別的人所支持的理念,騷擾著個人的清靜,想躲也躲不開。

「瓦妮莎(Vanessa),妳說對吧?」

就說了,我嘆了一口氣,不過是慢了一步,便被叫住了。

想裝作聽不到繼續往門口前進不是不可,只是女王蜂的特性就是會將自己鎖定的獵物釘著不放,不想接下來有更多麻煩,依循從小培養出來的良好禮貌停下來會是比較明智。

只是,當想到自己雖然談不上體諒包容,但至少尊重個人意志,已經按捺著性子退至冷眼旁觀的一角,卻依然不得不被捲入無謂的風波裡,我就一個不爽了。

「曼特洛的百二年校慶,也可算是學界──甚至是這狹窄的古典音樂界裡的盛事,能夠在全校數百個學生中脫穎而出,擔任獨奏表現以及第一小提琴手,這份殊榮,也只有這種夢幻名琴能夠匹配吧?」

啪。

分明是惡意。

在那女人高傲的臉上,是勝利者對失敗者鄙視的嘲笑,閃爍著一份赤裸裸的惡意。

她憑什麼呢!

所謂不怒反笑就是我現在這個表現,明明心裡被一團爆發性的怒火燒得又熱又痛,但臉上卻是甜甜的笑著──對,就是那種經常在我那位新室友臉上見到,經常被我嗤之以鼻的可愛笑容──就連嗓音我也調得又甜又膩,「對啊,所以我都打算在校慶上用爸爸買給我的那把瓜奈里(Guarneri),雖然我覺得現在用這把琴太早了點,但妳說得對,這種大日子當然要以最好的狀態迎接──畢竟那天我也有獨奏表現。」

那女人的面容有些扭曲,「妳也有瓜奈里?我可沒見過妳用呢。」

「哎呀,這種名琴世界上還剩多少把呢?當然要好、好、保、管啦,隨隨便便拿出來,出了什麼意外,可只會讓自己心疼得要命。」我的聲音聽起來更甜更無辜,連我自己也受不了的唾棄自己一下,但看到那女人更加扭曲的臉,我的心情就變得暢快,小小噁心算得上是什麼?

她連語氣也有點咬牙切齒,「妳這算什麼意思?」

這下子,我偏著頭,眨眨眼,有多天真就裝多天真,「我會有什麼意思呢?」

終於,那自以為是女王陛下的女人氣炸了,「妳!」

啦啦啦啦啦,我哼著輕快的曲調,頭也不回地走出演講室。

被女王蜂螫到又怎樣?大不了就是到醫院醫治而已。

啦啦啦啦啦,現在是去飯堂吃飯好,還是索性出外用餐好呢?

──哎。

一個不注意,我撞上了誰。

那女生奇怪又困惑的看著我。

「對──」

「瓦妮莎,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呢?」

「是妳?」我有些意興闌珊的回過頭,一陣燦燦金光差點閃得讓我睜不開眼睛,果然是我那位無時無刻也散發著可愛光芒的新室友。

「吶、妳很討厭我嗎?別擺出這種模樣啦。」

然後,依照慣例,我總是被她越拖越遠,該死的!為什麼她的氣力可以這樣大的?



-TBC



後記:
設定兩位女主角唸音樂系絕對是自討苦吃Orz
畢竟我對古典音樂的知識可以說是零(大汗)
關於文中的中古音樂和文藝復興時期的知識,都是在網路上搜尋回來的,最後擷取至中山大學 West BBS-西子灣站的精華區,有什麼錯漏請指出m(_ _)m
關於文中提到那兩個小提琴斯特拉迪瓦里(Stradivari)&瓜奈里(Guarneri)基本上都是古董級的東西,出自名家,幾百年歷史,數量稀少,價錢高昂,如果那把琴恰好是被某個出名的音樂家用過,價錢就更可觀,而且不少也已經是有主人的了,兩個小女生還能買回來,這就是錢的力量

最後,瓦妮莎(Vanessa)是源自希臘語,意謂「蝴蝶」

za0830 發表在 PIXNET 痞客邦 迴響(0) 引用(0) 人氣(19)

「這是什麼地方?」



少女瞪眼。



「0:00 Boundary Street。」



少女的同伴字正腔圓的把路牌上的名字覆述一遍。



「我看得見!全倫敦有一條這麼詭異的街道的嗎?」



少女惱怒的揚高聲調。



確實如此。這是一條奇怪的廢街。



位處偏僻,彷彿是被陽光遺棄的一角,晦暗逐點逐點將整條街吞沒;唯一提供照明作用的古老煤油街燈完全不可靠的一閃一滅,映出一片怪笑的魑魅魍魎;牆身斑駁,街道兩旁有著些破舊更甚至是棄置的店舖。



然而,這條廢街卻十分乾淨,有些店也很簇新光鮮,明顯是被用心經營;有走極偏鋒的,有時髦亮麗的,有的是傳統西洋風,有的帶著東洋色彩,風格之多,簡直比任何一條商店街還要多姿多采。



如此矛盾而極端的組合,卻在這古怪的沉默裡,維持著微妙的平衡,詭異卻不至於令人害怕或不舒服,反倒讓人好奇。



只是,少女討厭這樣。



討厭好奇,更討厭一切看起來很可疑的事物。



「我們走吧。」



「不好啦,這兒看來很有趣。」



「喂!」



少女絕不會因為同伴那很嬌很軟很可愛的語調而有半分心軟,但她卻敵不過她的力氣。該死的!明明看起來嬌小甜美得像娃娃,為什麼卻會對這種地方有興趣?力氣還大得這樣恐怖的!





零時零分界限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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